副教授范清雄和他的战场记忆。

这是一个儿子在动荡年代的故事。

1954年，范清雄出生于清化省牙山县，并在那里长大。这片土地以“牙山席和钵场砖”闻名，风景如画，拥有丰富的历史遗迹和越南人民的杰出故事。然而，在范清雄的童年记忆中，他看到的却是一个以编织席子为生的地区，以及当地人民艰辛奋斗的景象。

1971年，响应祖国的号召，河内大学文学院K15班学生范清雄“放下学业，奔赴战场”，在抗美战争最残酷的阶段投身战斗，拯救国家。

临行前，他回到家告诉母亲他要参军。他以为母亲会非常伤心，便等着看她哭。可是他等啊等，母亲却没有哭，反而对他说：“这就是战争时期儿子的下场。”

即使现在，每当他和学生们交谈时，他仍然会拿那段往事开玩笑：“所以，我妈把我卖给了国家！” 因为，他的母亲比任何人都更明白，战争中，炸弹和牺牲是不可避免的；每个人都必须为了国家、为了家园而战。也因为她是一位坚强的母亲，就像那个时代的许多女性一样。

他出发时还未达到入伍年龄，只有17岁。那年9月6日的送别仪式也将永远留在他的记忆中。告别大学和家乡，范清雄和河内大学其他 400 名学生一起踏上了参军之路。

那时，广治战场异常残酷。有些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相识，甚至还没来得及知道彼此的名字就已牺牲。直到今天，我的老师仍然清晰地记得1972年4月23日那天发生的事。那天，他所在的炮兵连遭遇惨败，三分之一的战友阵亡。战斗中，一位战友躺在我的怀里，浑身是伤，却找不到止血带。他只能哭喊着：“妈妈！妈妈！你一定要救救我……”战友的鲜血染红了我的双臂，我的泪水也止不住地流淌。我无能为力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战友渐渐冰冷，最终死去。那么多正值壮年的年轻人就这样倒在了广治战场上。十年前，我的老师重返故地，找到了当年那位战友的坟墓。每当他回忆起往事，他的眼神都变得茫然，泪水模糊了双眼。

副教授范清雄（左）和诗人越方

“过去的乞丐”

和无数其他士兵一样，范清雄先生也曾在战场上经历过“软弱”的时刻，他被思乡之情所淹没，想念父母，甚至想念他的大学。那些日子，他身处枪林弹雨之中。然而有一天，战场突然变得异常寂静，没有一丝爆炸声，没有一丝声响，没有一声呻吟，只有山间鸽子哀婉的鸣叫。那一刻，年轻的士兵范清雄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虚空，他不禁颤抖着想：“战争或许是我们国家的宿命；我不知道战争何时才能结束，我们的国家难道要永远生活在战争的阴影下吗？”那是他在战斗中唯一一次感到悲观和沮丧。

在经历了无数次死里逃生和伤痛之后，以及在轰炸中连续数日战斗，眼前只有炮弹产生的浓浓黑烟，动弹不得，以为自己必死无疑，战场上的苦难自然而然地激励着年轻的士兵范清雄：“我当时有一个非常主观的想法：我不能死，我们这些年轻的学生也不能死；我们会回来的。我们会回来，驱散校长和亲人们在我们离开那天脸上的悲伤。”

河内大学400名学生放弃学业参战，最终只有约50人幸存。其余的人都阵亡了，遗骸散落在广治的战场上。每年7月27日、4月30日和8月28日（这三天既是老师的生日，也是越南人民军第一军第308师的成立纪念日，该师是越南人民军于1949年组建的第一支主力步兵师），老师都会格外思念他的战友。几乎每年，他都会前往广治，来到9号公路旁的国家公墓，为长眠于此的战友和朋友们点燃香烛，缅怀他们。

老师分享道：“从墓地回来后，我感到内心更加平静，更加热爱生活，也觉得自己很幸运、很幸福。我为曾与那些静静长眠于墓碑下的烈士们并肩作战而感到自豪。他们像英雄一样牺牲，像纯洁无辜、高尚的年轻人一样；他们无需任何人的认可就已倒下。我告诫自己不要‘沉湎过去’，不要试图抹去战争的痛苦记忆，要努力走向未来，但很显然，战争的过去已经成为一种财富，一种‘积蓄’。每当我感到悲伤时，我都会拿出来细细品味，以此安慰自己：在我的青春岁月里，我曾做过一些有意义的事情。回味这些记忆，我变得更加慷慨，更加宽容待人，也更加宽容自己。”

范光龙副教授和范清雄副教授

走出战争的阴霾，继续前行。

他将部分青春岁月留在了残酷的战场上，之后回到学校完成学业，刻苦学习以弥补在战场上失去的时光，并在大学继续任教。1985年，他前往捷克斯洛伐克攻读研究生。1991年，他回到越南，在河内国家大学担任一系列重要职务，包括：河内大学期刊出版部主任、河内大学通讯编辑秘书、河内大学新闻学院副院长、河内国家大学出版社总编辑兼副社长、河内社会科学与人文大学文学院副教授、博士、讲师……

除了教学之外，他还撰写了许多有价值的书籍，例如：捷克共和国——国家与人民；旅行哲学家陈德草；新闻与媒体术语。 新闻业与文学之间的相互影响……

自从他入伍至今已逾四十年，当年他在给母亲的信中乐观而诗意地描述那些伤口：“妈妈，它们又小又漂亮，像女人的手表一样。”如今，这些伤口已化作岁月留下的疤痕。他的右耳耳膜因炮火冲击而破裂。现在，每当他说话时，总是尽量用剩下的那只耳朵去听。他温和地笑着说：“不了解情况的人可能会觉得我没礼貌，觉得我说话时总是把脸扭到一边。”

尽管战争的影响持续存在，这位教师仍然在学术战线上不知疲倦地战斗，日复一日，时时刻刻。
这位年逾六旬的昔日学生战士，如今在讲堂中继续着他“培育未来一代”的使命，为全国各地无数学子授课。“你们现在的同学们，听力敏锐，身体健康，又没有了战火的洗礼，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学习外语，打开通往新世界的大门，迈入新时代，吸收和掌握知识、科学技术和社会科学，为国家做出贡献。”——这是这位昔日教师对在校学生的真挚寄语。

根据丹特里和南丹的说法